第32章 背叛者

　　秦序撒谎了。
　　在他所受的教育里，做人应该坦荡，撒谎没有任何意义。
　　可他问心有愧，没有办法面对赵颂。所以他纠结了很久，最后还是回复说：没怎么联系，怎么了？
　　赵颂那头倒是回复得很快：我看他ins发的内容，感觉他最近有点不对劲，是不是新认识了什么人？
　　赵颂：他现在在各个平台上都拉黑我了，我没法给他发信息，要不你帮我打探一下？
　　找到奚昭然的ins不是什么难事，秦序点进赵颂的ins账号，往下翻了几条，在今年六月，赵颂发了一条动态，是落日余晖和一个奔跑的背影。
　　秦序不用点开放大看，就能确认这个背影是属于奚昭然的。
　　下面有一条评论：你拍这么丑，谁准你发出来的？
　　他点开对方的头像，果然是奚昭然。
　　说不清出于什么心态，他继续往下滑——
　　今年四月，赵颂发了一筐樱桃，配文：有人非要吃，跑了三个超市才买到。
　　奚昭然评论：是谁要吃啊？反正不是我。
　　今年三月，赵颂发了露营的照片，照片里也有奚昭然的侧脸。
　　奚昭然在笑。
　　今年一月，赵颂发动态：在柏林度过的第n个春节，今天吃汤圆。
　　奚昭然评论：我要吃十二个！
　　……
　　赵颂的生活里一直都有奚昭然的影子，秦序没有办法视而不见。
　　当初他从机场接到奚昭然，赵颂和奚昭然见上面后，私底下就告诉他：“我打算追他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　　秦序有点记不得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，大概是说了奚昭然“可爱”。
　　赵颂说：“是很可爱，你可不能和我抢啊！”
　　秦序知道他们是在网络上认识的，已经聊了一段时间。从他见到奚昭然的第一面开始，他就没有立场去介入奚昭然的生活，因为他是赵颂的朋友。
　　当奚昭然德语家教是个意外，家教授课结束后，他和奚昭然也没了私下单独的交流。
　　后来赵颂说要搬去和奚昭然一起住，那天还请他吃了饭，他们喝了点酒，赵颂开玩笑说“如果将来我和昭然结婚了，你可一定要来当伴郎”。
　　秦序祝福了他，应道：“当然。”
　　奚昭然睡觉落枕了、奚昭然非要去逗路边的野猫被抓了、奚昭然入选舞团了……他从赵颂那儿听说了一件又一件有关于奚昭然的事儿。他了解他们的故事，又怎么能做一个没有道德的第三者？
　　评论区里的奚昭然是鲜活的，和赵颂对话时语气里的熟稔是他们共同度过漫长岁月的证明。秦序觉得自己有病，明明看了难受，却还是一条一条地翻到了四五年前的动态。
　　他甚至能通过奚昭然的评论脑补出奚昭然说话的神态。
　　奚昭然脸上的小表情总是很丰富。
　　他一直没回赵颂的信息，赵颂在微信上又问了一句：怎么不在了？
　　他这才想起去看奚昭然的ins里发了些什么。
　　奚昭然ins头像是一只小小的蝴蝶，煽动着翅膀。
　　最近的一条ins发的是今天的早餐：无糖版豆浆和八宝粥，但是我觉得有点甜。
　　评论区有人问：你做的粥？
　　奚昭然回复：不是啊，我最多会做白米粥。
　　有人问：怎么甜了？
　　奚昭然说：这是个秘密。
　　还有人问：有新欢了？
　　奚昭然没有回这一条。
　　他在奚昭然的动态里，看见了关于热奶宝的多角度详情图，看见了叼着玫瑰花的猪猪侠，看见了他们一起看过的那部动画片剧情分享。奚昭然活跃在ins上，几乎每天都会发内容，而这些内容，多数都和他有关。
　　从小到大，秦序因为出色的外貌，有不少人向他传递想要认识或交往的讯息，他熟悉爱慕的眼神应该是怎样的。
　　但当他在奚昭然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时，却不确定起来。
　　他想，或许奚昭然就是这样的性子，对谁都不设防，他并不是特殊的。
　　毕竟赵颂说，奚昭然和他只是吵架了，终归是会和好的，所以奚昭然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喜欢上另一个人。
　　可现在，他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。动了心的不止他一个人。
　　秦序的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，一个说“反正他们分手了，既然奚昭然也喜欢你，你凭什么退出，大大方方地和赵颂公平竞争呗。”
　　另一个说“疯了吧，赵颂是你兄弟，你明知道赵颂放不下奚昭然！他们有六年的感情，你和奚昭然不过是这两个月才走得近了些，你拿什么去比？你这叫趁虚而入！破坏别人的关系可不是君子所为！就算奚昭然选择了你，以前那些在柏林的同学会怎样想他？大家都知道他和赵颂才是一对，才和赵颂分手，又和你在一起，他会背负怎样的骂名？”
　　奚昭然的ins动态没有指明“新的人”，如果不是因为早餐和热奶宝都是他做的，猪猪侠是他陪着奚昭然一起去买的，动画片是他们俩一起看过的，秦序压根不会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含义。
　　但赵颂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端倪，闻到了奚昭然语气里充溢的恋爱气息。
　　秦序在有一个瞬间很想和赵颂摊牌，为他的卑劣道歉，为他想要争取的心情道歉。
　　可站在赵颂的角度，他肯定没有办法接受，也绝不会原谅自己。
　　他知道他一旦开口，这段从十几岁开始开始的友谊就走到了尽头。
　　思想挣扎时，他想起他的母亲贝蒂娜，贝蒂娜和他的生父秦延仁相识时并不知道秦延仁有家庭，在知道后果断选择了分手。
　　而他明知道奚昭然是赵颂的前男友，也知道赵颂想要挽回，却还是陷入了不明不白的境地。
　　秦序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，但做人应该有底线、明是非。
　　赵颂做错了什么？
　　他怎么能做一个背叛者。
　　他过了很久才回赵颂的消息：你不是下个月就回来了吗？
　　赵颂：我这不是担心我不在的时候，有人撬我墙角吗。
　　赵颂似乎察觉出他不愿意，也没再提：对了，你知道他住哪吗？
　　每一个问题都让秦序难以回答，他撒了第二个谎言：不知道。
　　赵颂：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见了，到时候我回来，我们也该找地方喝两杯。
　　秦序：嗯。
　　赵颂：你那边是不是挺晚了？那你休息吧。
　　秦序：好。
　　没说两句话，秦序却觉得耗费了很多的精力，他心里不安，不断地谴责自己。即使关掉了手机，还是整夜都没有睡着。
　　第二天早上醒来，再面对奚昭然的时候，难免不自在。
　　奚昭然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，一边握着牙刷漱口，一边朝餐桌走过来，说话含糊不清：“五开干干积木吃什么。”
　　我来看看今天吃什么。
　　然后有点失望：“泽莫没有老妹啊？”
　　怎么没有蓝莓啊。
　　秦序下意识地去仔细地辨别他在说什么：“有圣女果。”
　　“哦！”奚昭然呛了一下，一边跑卫生间去吐嘴里的牙膏沫，一边喊，“我还是更喜欢吃蓝莓！不过圣女果也还行！我吃圣女果要剥皮！就是挺麻烦！哦对！圣女果热量多少啊！”
　　奚昭然一个说话，发出了两三个人说话的阵势。
　　有点吵。
　　但是……一想到这样的声音会从他身边消失，心里就沉闷得不行。
　　奚昭然发觉秦序有点沉默，没有早上的问候，还不小心把美式咖啡和豆浆端反了。
　　他也没注意，喝了一口美式，差点吐出来。他很想问，美式和中药到底有什么区别啊！
　　他以为秦序反常是在工作上遇见了什么问题：“怎么啦？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说呀。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忙，但是吧，有问题还是说出来会比较舒服。”
　　“没事。”秦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胸口发酸，“就是没睡好。”
　　“哦。”奚昭然说，“那你今天也要出门吗？如果有时间，可以再睡个回笼觉嘛。”
　　“嗯，要出门。”
　　其实今天没有必须得出门办的工作，但秦序想，也许减少和奚昭然待在同一屋檐下的时间，就能克制住进一步亲近。
　　现在拉开距离还来得及吗？
　　他不知道，也许一切都得等到赵颂来s市才有定论。